晏几道《与郑介夫》

小白长红又满枝,筑球场外独支颐。

春风自是人间客,主张繁华得几时。

【注释】 ①郑侠,字介夫。少时受知于王安石。后亲睹新法之弊,数次上书申说其害。又曾绘《流民图》,具疏新法之恶果,上奏于神宗,以致神宗遂命废止新法之部分条项。然郑终遭新党吕惠卿等迫害,并株连其平日交往厚善者如晏几道等。此诗当作于郑氏下狱之前。②小白长红:以桃花隐喻当时朝廷上一时得意的新贵。筑球:宋代极流行的一种球艺,分两队以争胜负(见《东京梦华录》、《都城纪胜》)。支颐:有所思貌。③张,读去声。主张,即主管之意。

【译文】 又是春来,红红白白的桃李笑满枝头。独自闲坐,看筑球场上一番激战恶斗。春来了,年年只作人间的过客,如许喧热能有几多时候?

【集评】 宋·赵令畴:“熙宁中,郑侠上书事作,下狱,悉治平时所往还善厚者,晏几道叔原皆在其中。侠家搜得叔原与侠诗云(略)。裕陵(按,指宋神宗)称之,即令释出。”(《侯鲭录》)

宋·吴开:“晏叔原《与郑侠》绝句云(略)。然山谷少时有《感春》诗云:‘风光不长妍,如客暂时寓。’则晏意山谷已道之矣。”(《优古堂诗话》)

【总案】 唐人刘禹锡诗云:“玄都观里桃千树,尽是刘郎去后栽。”“百亩庭中半是苔,桃花净尽菜花开。”以桃花讽刺朝廷上轻薄取巧、趋炎附势的新贵。晏小山此诗,正由刘诗中转出。首句一个“又”字,轻轻拈出诗意之原型。然刘诗辛辣,晏诗淡腴;刘诗中所表现的诗人神态,多嘻笑怒骂,而晏诗所表现的诗人风度,为袖手冷眼。“筑球”一句荡开去,更是宋诗所谓“散缓不经意”的写法。小山之性情,在宋诗人中极具一分清品,小山词清婉之风,应与此作一例看。

“过客”一语,古诗中用以感叹人类生命的短暂。此诗及山谷诗转为自然生命之短暂,转为一种政治智慧,历史达观,反客为主,化俗为雅。宋诗之重智特征,可见一斑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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